比分之外

終場哨響，電子記分牌上的數字定格了——探球比分 108:106。主場更衣室里沒有預想中的狂歡，只有一片沉沉的寂靜。汗珠順著年輕后衛小凱的臉頰滑落，砸在地板上。他盯著技術統計表上自己名字后那個顯眼的“32分”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
最后一攻的畫面在腦海中循環：他甩開防守，急停，起跳。球離手的瞬間，他知道有了。籃球空心入網的“唰”聲，此刻卻像一聲遙遠的嘆息。他抬起頭，望向角落里的老隊長。35歲的老將陳巖正緩緩地解開纏滿膠布的腳踝，每一下都牽扯著眉間的皺紋。他今晚只得了6分，是職業生涯的最低谷。

“巖哥……”小凱張了張嘴。

陳巖抬起頭，笑了笑，眼角的紋路像干涸的河床。“打得好。”聲音沙啞，卻平穩。他站起身，動作有些滯重，走到小凱身邊，拍了拍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。“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，也以為每一分都刻著誰的名字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望向虛空，“后來才懂，比分是冷的，但傳出去的球，是熱的。”

小凱忽然想起第三節那個幾乎失誤的回合。他在包夾中踉蹌，球即將脫手時，余光瞥見陳巖不知何時已卡住位置，用一個別扭的姿勢把球撈回，又在他跑出空位的瞬間，將球精準地甩了過來。那記助攻，在技術統計上只是陳巖名下微不足道的一次，甚至沒有計入那晚最終公布的探球比分。

更衣室的門被推開，媒體的喧嘩涌進來。長槍短炮瞬間圍住了小凱。閃光燈下，他成了英雄。透過攢動的人頭，他看見陳巖已收拾好那個磨得發白的舊球包，默默走向后門。背影有些佝僂，融入通道的陰影里，像一枚被新數據覆蓋的、沉默的注腳。

小凱握緊了手中的技術統計表。那些冰冷的數字開始變得模糊、溫熱。他忽然明白，有些傳承從未寫在記分牌上。它藏在一次無聲的卡位，一道信任的目光，一個將時代輕輕推往明天的、安靜的背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