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聲響起之前清晨六點,老陳的面館已經亮起了燈。他用力揉著面團,案板發出沉悶的聲響,像遠處傳來的鼓點。墻上那臺老電視正播著早間體育新聞,主持人語速飛快地念著今天的世界杯

哨聲響起之前
清晨六點,老陳的面館已經亮起了燈。他用力揉著面團,案板發出沉悶的聲響,像遠處傳來的鼓點。墻上那臺老電視正播著早間體育新聞,主持人語速飛快地念著今天的世界杯賽程——荷蘭對阿根廷,克羅地亞對巴西。老陳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,抬頭看了一眼屏幕。
面館里陸續來了幾位熟客,都是附近工地的工人。他們圍坐在電視機前,用沾著水泥灰的手指比劃著,爭論哪支球隊能走得更遠。老陳把熱氣騰騰的面端上桌,瞥見他們黝黑臉上閃爍的光——那是一種與鋼筋水泥無關的光亮。
“老陳,今晚打烊了來看球不?”有人問。
他搖搖頭,繼續揉面。面團在他手中變換形狀,從松散到緊實,從柔軟到堅韌。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還是學徒時,師傅說過的話:“揉面和踢球一樣,急不得,也慢不得。”
下午三點,面館暫時安靜下來。老陳坐在角落里,拿出手機搜索今天的賽程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那些陌生的外國地名和球員名字,此刻卻如此親切。他想起年輕時在露天廣場看球的夜晚,人群的歡呼聲能掀翻星空。
黃昏時分,最后一位客人離開。老陳沒有急著關門,而是調到了體育頻道。解說員正在分析今晚的對陣,那些戰術術語他聽不太懂,但他聽懂了聲音里的激情。
面館的卷簾門拉下一半,老陳坐在門口的小凳上。遠處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夕陽,像一塊巨大的屏幕。他忽然明白,世界杯從來不只是球場上的九十分鐘。它是工地工人碗里升起的熱氣,是揉面時掌心的溫度,是所有在平凡日子里尋找光亮的眼睛。
今夜,當哨聲在卡塔爾響起,同樣的星光會落在他的面館前。老陳站起身,開始準備明天的面團——生活就像足球,總要一次次重新開球。而每一個清晨,都是新的賽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