籃球場的塑膠地皮被正午的日頭曬得發軟,空氣里浮動著橡膠融化的微腥。場邊樹蔭下,總坐著幾個歇晌的人,看少年們不知疲倦地奔跑、爭搶。偶爾,球會“砰”地一聲砸在鐵絲網上,驚起一

籃球場的塑膠地皮被正午的日頭曬得發軟,空氣里浮動著橡膠融化的微腥。場邊樹蔭下,總坐著幾個歇晌的人,看少年們不知疲倦地奔跑、爭搶。偶爾,球會“砰”地一聲砸在鐵絲網上,驚起一陣懶散的蟬鳴。
這時,常有人提起“阿乙己”。說這話的,多是些中年漢子,腆著微微的肚腩,用汗濕的毛巾抹著后頸。“若是阿乙己在,”他們瞇起眼,望著場上一個踉蹌的投籃,“這球定是空心入網,唰的一聲,利落得很。”旁人便附和著笑,笑聲里有些遙遠的嘆惋。
阿乙己曾是這球場的神話。據說他投籃極準,姿勢卻古怪,總愛在起跳的最高點,手腕那么突兀地一抖,球便劃著極高的弧線,仿佛要融化在太陽里,然后才不情愿似的,直直墜入網心。他又極認真,夏日里獨自練球,總要投滿五百個空心球才罷休,背心擰出的汗水,能在場邊洇出一個人形的深色影子。
后來,他去了遙遠的城市,有人說在工地,也有人說在廠里。球場翻新了兩次,籃筐也換了新的,那圈曾被他投得有些松動的老籃網,早不知去向。只有偶爾,當某個少年模仿著NBA球星,投出一個離譜的三不沾時,老看客們才會彼此交換一個眼神,悠悠地說:“這要換了阿乙己……”后半句便散在熱風里,不再說下去。
球場上,奔跑與呼喊永不停歇,像一場循環往復的青春。而那個關于精準弧線的傳說,則和樹蔭下的蟬聲一樣,成了這片場域背景音里,一段模糊而執著的舊旋律。